张培成,刘海粟美术馆馆长，长了一张“温润中和”的脸。
这四个字是新近出版的一本大部头画册的名字，画册中收进了包括张培成在内十几位画家的代表作，可能主编认为这些画家的画风能用“温润中和”四个字来涵盖吧。
而圈子里真正了解培成的人，会觉得“温润中和”形容他的长相更合适；坚持不懈地变革创新，才是他最突出的艺术特色。
这不，上海美术馆今年举办“海上新水墨”系列展览，力推六位新海派画家，张培成就是其中之一。
认识上去了，创作就会出新
今年9月，《闲看五色——张培成水墨画展》在上海美术馆举行，近百幅作品完整地呈现出他近20年来的创作轨迹，也反映出他对传统中国画变革的深入思考。
被公认为张培成画风转变代表作的《微风》，创作于1989年，在第七届全国美展获得铜奖。记者对张培成的采访，也是从这幅画开始的。
“我在《微风》中，对传统水墨画与民间年画做了融合。你看，色彩艳丽，造型夸张，左边画了半个身体，右边那个渔家女壮硕得有点变形……”
张培成谈到《微风》的创作背景：“‘文革’结束后，看到的东西多了，所谓的‘封资修’解禁了，我如饥似渴地看画展、看画册，贪婪地吮吸养分。1982年，我进入中央美术学院国画进修班，这个班17个人，现在大多是中国画坛的中坚了。别看进修只有短短一年，却像有个飞跃一样，起到了梳理思路的重要作用，让我发出‘画是什么’这样的追问，我已经不满足于当初的写实，开始认识到‘艺术作品是艺术家情感的物化’。观念是指导创作的，认识上去了，创作就会进入新境界。”
其实，他1981年创作的《闽南集市》，就追求平面感，强调线的作用，凸现线条的美感，让人耳目一新。从进修班回来，在艺术上革新的意识更强烈，后来就有了《微风》、《花团锦簇》等作品。上海美术馆馆长方增先认为：“《微风》较早地在形式借鉴上作了有益的尝试，这在中国画传统面对新潮艺术冲击下，如何向现代蜕变的特殊时期中就已脱颖而出了。”
连续四届全国美展均获奖
“有好多人，因某个题材或某种画法获了奖，就一直这样画下去了。但我觉得一直画同样的东西没劲，没有创造性的事情不想去做。我这个人很不安分，我要画得开心，总想不断挑战。”
张培成认为：“在艺术上，守是守不住的，一定要攻。你换了一种手法，可原来的东西并没有因此丢掉，它还是你的，这样你就丰厚起来了。”
正因为这样，1994年他拿出了与《微风》风格差异很大的《沃土》，在第八届全国美展上获优秀作品奖；1999年，他以构思新颖的《与大师相会》再摘第九届全国美展铜奖；2004年，画风又明显变化的《勇士》获得第十届全国美展优秀作品奖。多不容易啊！五年一届的全国美术最高展事，是各路精英才俊“生死搏杀”的舞台，能胜出一次就够炫耀一世的了，而张培成连续四次获奖，这是非常少有的，圈子里戏称他是全国美展“获奖专业户”。
1999年的《与大师相会》，较好地体现了张培成的艺术理念：田园里植物郁郁葱葱，农妇们在欢快地劳作，两头大水牯悠然信步，一群花鸭曲颈高歌，马蒂斯作品《音乐》中的两个小男孩也来到了中间……农民画家面对着这生气勃勃的家园愉快地画着，毕加索在右边窥视，马蒂斯在上空飘过，中国农民画家的追求与西方大师在此相会。
“你注意研究的话就会发现，其实民间绘画与现代派的许多东西是相通的，是殊途同归的。”培成说：“在我们所接受的中国画的传统里，较多的是文人士大夫的雅文化，而对民间俗文化的一块却不够重视。我那时有意识在这方面尝试变革。”
首先是现代的，然后是中国的
谈到国画的创新，张培成说，中国画本来是一个非常完整的体系，不必一定要学西方。可是，世界上只要有往来交流，就必须要有一个双方都能沟通的条件，那么互相吸取和借鉴就是必然的。艺术家大都有“求异”心理，西方艺术家何尝不学东方？梵高就认真临摹过日本的浮士绘，才有了以后的风格和成就。中国画吸取西画的营养，为的是健全自己的肌体。
“西画也在寻求变革，许多人变啊变的，走到抽象去了；而中国画的创新，始终在具象和抽象之间蜿蜒而行。”他认为，所谓变，也是有规则的，比如变形，不是想怎么变就怎么变，结构、比例等等，都有原来的根基，就像书法中的草书，再自由也要循个草法，不是乱写一气，否则谁看得懂呢？
张培成拿起笔，以极简练的笔致画了个手，只有寥寥数笔，然而这几笔不是随意涂抹。“这五条线的关系就是五个手指的结构关系”，说着，他拿起笔又在这线上稍作添加，竟成了一只很写实的手。那种轻松自在的笔致，充溢着一种美的秩序，一个愉快画者热爱生命的情感。
张培成近年已将视野转向我们的都市，因为他觉得这对于中国画来说更有挑战的意味。在中国画这门古老艺术的词典里，没有现成的词汇和语法来言说当代。
面对记者“今后会怎么变”的提问，培成直言“回答不出”。“没准儿还会再变回去呢，当然不可能是简单回到原点了。”他加重语气说：“今后，我还会不安分地探索下去，但有一点是明确的，我的画首先是现代的，然后是中国的！”
本报记者 徐晓蔚
画家简历
1948年出生于上海，曾就读于中央美术学院，毕业于上海大学美术学院中国画系。现为刘海粟美术馆馆长、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上海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上海市文联委员、上海中国画院兼职画师、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兼职教授、作品被中国美术馆、上海美术馆、广州美术馆等收藏。主要著述有《张培成画集》、《现代水墨创作表现技法》、《水墨延伸——张培成》、《上海中国画院画家作品丛书——张培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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