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巅峰
日期：2007-11-24 作者：夏葆元 来源：文汇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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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人 木板油画1635年
圣彼得不认主 布面油画1660年
施洗约翰被斩首 布面油画1640年
穿绣花披风戴软帽的自画像 蚀刻铜版画1631年
萨斯基亚及头像习作 蚀刻铜版画1636年
农舍与大树 蚀刻、雕刻铜版画164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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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葆元
高小五年级时，美术老师拿出一张“头戴金盔的人”的图片给我们看，画中强光照射下的头盔如浮雕般突现，触手可及，它强烈诉诸我年轻的视觉感官。油画的作者“林布兰”——旧时的中文译名，即“伦勃朗”，荷兰17世纪巴洛克时期的伟大画家。至于“头戴金盔的人”一画固然不凡，但近年质疑它并非伦勃朗亲笔，一切似乎都缘自误会，然而那束强光，那束神秘的、非人间所有的光照，却持续投射我不再年轻的视觉历时半个世纪之久，直追并震撼我的心灵。
在以后二百年的西方美术史，多半视伦勃朗为“有缺陷的天才”，他的绘画略嫌“粗俗”而不尽“典雅”，他的“厚涂法”是迄他那个时代以前所绝无仅有。伦勃朗的画面呈现疲惫紧张之感，他笔下的圣徒、乞丐、犹太贫民、抑或贵族男女乃至上帝则一律衣褶阔大，五指粗短，画家从不放弃刻画脸上岁月印痕的机会。
在阿姆斯特丹西南，莱茵河支流流经的莱登市，伦勃朗的父亲是该地的磨坊主，双亲想必是极为虔诚的基督徒，奠定了画家的庶民性质与混合宗教悲悯的人文精神。他毕生的最高成就在圣经题材的油画和铜版蚀刻中，深植于“福音”带来的祈望之中。圣经有语：“於是有光，我是世界的光，光，本是佳美”。
伦勃朗着力表现光的超自然性质和不可捉摸的精神价值。他借鉴前辈卡拉瓦乔的“明暗法”，但避开卡氏的那种泾渭分明，他让精神气息渗入到形体当中，展现的不是严谨的理性，而是自由的慧能。他的明暗法，美术史称“遮引法”，如同“朝雾初散”，又如“月光显于门缝之间，明月隐于门户之外”。法国十九世纪的泰纳谓之：“伦勃朗的绘画是一场暗影逐步吞蚀光明的悲剧”，这位《艺术哲学》的作者，惯于解析艺术产生的地缘气候及人文因素而缄于把这句话说完。我试着寻求它的底蕴，这种超越物理光学范畴，充满人性内涵的明暗“遮引法”之由来，只不过源自父亲的磨坊。由于磨坊的风翼流转，投射磨坊内壁光影的时亮时灭，转换决非倏然而至，明灭之间呈现出无数魔幻般的过程，年轻的画家如是琢磨出艺术史上意义非凡的光影图像。是的，“泛神意识”也许正是历代大师的共同特性与秘诀。
伦勃朗不属严格意义上的“巴洛克”。“巴洛克”的基本特征外在，而伦勃朗整体倾向内敛；“巴洛克”华丽矫饰，伦勃朗则朴实无华；他将“巴洛克”的多血质转化为心灵语言和灵魂的展现，成为此种画派高屋建瓴式的巨擘。
感谢阿姆斯特丹博物馆携伦勃朗油画、铜版画，以及其他荷兰黄金时代的精品来沪，使我们得以近距离瞻仰人类文明史上的这座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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