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正出新 舍形求神
日期：2007-08-26 作者：谢震霖 来源：文汇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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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近影（背景作品为尼泊尔一侧的珠穆朗玛峰）
壮哉华山
上：人物速写
下：搜尽奇峰No1（水墨洒金笺）
鹤No2
二乔临风（水墨洒金笺）
桃花流水
荷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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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正新是新海派水墨画家的代表性人物，他的画简洁、大气、率真，富有张力和情趣，画中蕴藏着一股无法抑止的生命力。他在50年的绘画生涯中，从不故步自封，敢于丢弃前师的“拐杖”，善于突破传统的“围城”。他像一位马不停蹄的艺术侠客，左右开弓、特立独行，驰骋在繁杂的传统、现代、西方、中国等艺术世界，创造出令人称羡的“杨线条”绘画语境。
正值《水流花开——杨正新水墨艺术展》在上海美术馆举行，日前，本报记者就绘画变法的话题采访了杨正新先生。
蜕变一 由“块”到“线”
记者：杨先生，在您以前的画中常能看见您老师的“影子”，而现在却已经找不到丁点的痕迹，对于您的绘画蜕变，我想用您的名字拆借成“守正出新”四个字作为话题，觉得太贴切不过了。
杨正新：我从1958年开始跟随江寒汀老师学画，他们这一辈画家大都是用厾笔（画家随意点染）为主，来表现花鸟画，不太强调线条。我过去的画风也是这样。到了上世纪70年代末，我开始产生要突破老师那种画法的念头，去创造自己新的风格。就是用线条为主来表现绘画。
记者：从绘画的块面转变到线条，意味着要废弃几十年练就的童子功，可以说是脱胎换骨的转变，您哪来的勇气？
杨正新：大画家陆俨少说中国画历来有两种，一种以块面为主，另一种以线条为主。他认为线条最终能够取胜。事实上，陆俨少的山水画就是用线条为主，而且极其擅长线条的运用。同样，刚去世的程十发，对绘画线条也十分重视，记得他这样讲过：我能够用中国画传统的线条作画，感到非常光荣。
在与两位老前辈的接触过程中，听到这些论述，我觉得很有道理，它更增强了我对线条的认识以及探索的勇气。当然在此之前，我已经有这方面的想法，要以线条为主来塑造形象，作为支撑画面的表现手段。
我特别有体会，画线条时心情会异常舒畅，画得好是很美的。它同块面的画法相比有明显区别，线条有节奏、有韵味，在运笔时，内涵一直处在不断的运动中。当然线条画得僵硬，死板无力，是不会产生审美意识的。但线条如表现得好的话，是鲜活的，而且富有弹性，十分优美。所以我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的线条；除了画以外，还拼命练习书法，书法更加属于线条。
蜕变二 宁“左”勿“右”
记者：从上世纪70年代末开始您转向中国画线条的探索，以致外界送您“杨线条”的雅号，然而，您却谦虚地认为才刚刚取得点成绩。
杨正新：中国画和西画的工具和掌握的规律不一样。国画的线条比较玄奥，要驾御它光靠苦练不够，还要有悟性，甚至漫长的积累。
我们常说中国画要有笔墨，实际上是要求好的线条。我的理解，中国画的核心就是线条。
不过线条必须要有生命，为啥中国书法能成为独特的艺术？就因为它的线条是活的，是有生命力的。中国画的线条同样如此，况且对线条的要求甚至更高。训练线条，比训练块面还难。比如学中国画和学西洋画的人，艺术成熟的程度有快慢。许多西画系的学生，到毕业的时候，油画已经画得蛮像样、蛮漂亮了，因为它是块面为主的；而中国画系的学生，往往毕业了还不一定具备线条功底，虽然造型没问题，但是缺乏韵味，说明学线条之难。
齐白石画兰花，造型极其简单，寥寥数笔，为啥有魅力，就是线条用得好。换了刚毕业的国画系学生来画兰花，不可能有那种韵味和境界，这要经过长期的积累和修养才能取得的。因此齐白石、黄宾虹都是在六十岁以后才被画坛认同。
记者：今天恰好是“国际左撇子日”（8月13日），我发现您是用左手作画的，为何落款时不写明“画于左笔”呢？
杨正新：噢，你误会了，我不是天生的“左撇子”，以前一直是右手画画的。
这叫歪打正着。我在画线条期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用左手画出来的线条要胜过右手。因为长期用惯了右手，画出来的线条尽管流畅、滑爽，但我始终觉得缺乏内涵和趣味。所以我试着换左手练线条，一开始有些颤抖，像孩子画似的，但感觉很含蓄，很有希望，它毕竟是新的笔墨情趣。所以我一发不可收，后来就干脆用左笔作画了。
还有一点，中国画强调的是内美，而左手画出来的线条，不仅能摆脱俗、滑、甜等弱点，还可以取得拙、生、巧、天籁、浑厚等艺术意境和效果，十分符合中国传统文化的审美情趣。自从上世纪90年代起，我用左笔作画写书法，尝到了“左手”变法的甜头。说句玩笑话，叫作宁“左”勿“右”嘛。但是我在画上从不署“左笔”，所以市面上有模仿我的赝品，一看就识破不是左笔画出来的。
蜕变三 舍“形”求“神”
记者：您是“文革”结束后最早走出国门的画家之一，对中国画的认识比一般人更有见解。所以在您的作品中，看得出画风历经嬗变、冲撞，甚至像在博弈，表现得非常剧烈。
杨正新：“文革”后我觉得要“离开”老师，就出国去了，在加拿大住了两年，后发现不对，我的画离中国画远了。我想，要保持中国画的特色还得要回去。人回来了，观念也回来了。
中国文人画强调以形写神，采取似与不似的造型手段，它适合中国人的情感、观念的绘画形式。这是前人的经验总结和文化积淀，是宝贵的文化遗产。但由于高度的规范化而走向了反面，使形式逐渐僵化，失去了生命力。所以，我对自己的画要求既传统又现代。我的现代是有根的，人家说杨正新传统功力好，说明我吸收了传统的长处，然后要求现代和传统这对矛盾，在我的画里统一起来。
我曾在美国和加拿大，研究了许多毕加索的作品，从他一生的风格变迁中若有所悟，他是一位多变的大师，一生有六七种风格。而我最喜欢他的最后一种格调，就是他辞世前十年的作品，摒弃了任何的肌理和制作，完全是一种自由王国的心境。
记者：对自己的绘画人生，您有一个明显的前后切割；我认为敢于否定过去的自我，才能有信心超越未来的自我。您这次的个展，已经很好地向读者诠释了您的艺术世界。
杨正新：尽管朋友们称我已经画得非常自由了，但我还要向艺术新的境界进军。
马蒂斯讲过，那种不能摆脱前辈影响的年轻画家是在自掘坟墓。我们应当警惕掘墓，而营造自己的宫殿。我数度走出国门看到了外面的艺术世界后，意识到中国画过去的辉煌，在今天飞速发展的现实面前，与时代产生了距离。作为从事中国画的画家，如果不能与时俱进，也会落伍，会出局。
至今我在美术园地耕耘了50年，应当对自己有个总结。感觉时光非常紧迫，一眨眼我已有六十五岁喽，再不变法就来不及了。我不讳言，自己最多再有十年的黄金创作期。我把前50年归纳为“以形写神”的阶段，而把未来变法的重点转向“舍形求神”。“舍形求神”就是我新的情感、向往与内在的追求。不被任何条条框框所束缚，包括对画材的探索，比方不局限在宣纸上画，其他材料上也可尝试。一句话，艺术是没有束缚的。
本报记者 谢震霖
画家简历
杨正新1942年出生于上海。1958年成为江寒汀先生入室弟子。1965年毕业于上海美专大学本科中国画系，同年入上海中国画院担任画师至今，现为上海中国画院画师、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上海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中国画艺术委员会委员、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兼职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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