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振骋
讲演者小传
生于上海，南京大学外语系法国语言文学专业毕业。先后在北京轻工业学院、上海第二医科大学任教。教学之余，退休之后，翻译了《人的大地》（1981）、《小王子》（1991）（圣埃克苏佩里）、《人都是要死的》（1985）（波伏瓦）、《贺拉斯》（1990）（高乃依）、《瑞典火柴》（1994）（萨巴蒂埃）、《蒙田随笔》（部分）（1997）、《大酒店》（1999）（克洛德·西蒙）、《如歌的行板》《毁灭，她说》（1999）（杜拉斯）、《罗兰之歌》、《田园交响曲》（1999）（纪德）、《慢》（2003）（昆德拉）、《要塞》（2003）（圣埃克苏佩里）、《斯科塔的太阳》（2005）（洛朗·戈代）、《雷蒙·塞邦赞》（2006）（蒙田）等多部作品。在《万象》《译文》等多家报刊撰有数十篇随笔。散文集有《巴黎，人比香水神秘》、《镜子中的洛可可》。
《小王子》让大人和孩子读后有感触又屡屡不能忘怀的，是他的单纯、深刻和前瞻性。在小王子到地球以前漫游的六颗星球上，人性的弱点显而易见，原来较为难解的隐喻，如今也得以彰显。
最重要的还是那朵玫瑰花。小王子为它竖过屏风、除过毛虫、浇过水。这是我们一切的爱和心血的焦点。从小处说，它是我们倾注了温情与友谊的人和物，从大处说，它就是我们的社会、文明和星球。保护玫瑰花与清除猴面包树，是创造和谐、持续、长存的不同方面。由于无知和疏忽，一座宫殿烧毁了，一个城市湮没了，一片海洋污染了，冲突愈演愈烈，这一切难道不让人忧心如焚吗？
一、圣埃克苏佩里其人其事
我国读过《小王子》的人何止成千上万，读过五次三番的也大有人在。但对《小王子》作者的生平与信念有较深了解的恐怕不多。今借法国音乐剧《小王子》将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演出之际，向大家介绍一下《小王子》作者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其人其事。
圣埃克苏佩里一生迭荡起伏，正是1920-30年代民用航空兴起与发展的时期，他在高空翱翔中感悟人生，自有一番与常人不同的体验。
圣埃克苏佩里生于1900年，中学时成绩平平，却热爱文学与机械。直到1926年才实现了志向的第一步，考入拉泰科艾尔航空公司，从见习生到飞行员，驾驶教练机往返图卢兹与佩皮尼昂之间，后又开始夜航飞往非洲，再后又往南美洲开拓航线。
那个时期，航空正处于创业阶段。飞机发动机性能不是十分可靠，仪表也不够精密。在空中好好的飞机，往往会一点预兆也没有，像打碎了坛坛罐罐的橱柜哗啦啦一阵响，朝着地面直跌下去。夜航时，飞行员孤独坐在驾座里，看到的只是星光与仪表盘上的荧光指针，其余漆黑一团，浮云、山峰、峡谷、海面、气流，甚至岩顶的几棵树都充满杀机。
1927年，他被公司派往北非摩洛哥塔尔法亚附近的朱比角，当中途站站长。当时塔尔法亚属于西班牙人的势力范围，而朱比角则属于阿拉伯人的抵抗区，与西班牙殖民当局关系紧张。飞机被迫降落时，飞行员经常会被阿拉伯部落扣为人质，沦为奴隶，有时还会受折磨或被处死。
航空公司从卡萨布兰卡到达喀尔之间设立了10个中途站。圣埃克苏佩里坐镇的中途站其实只是挨着西班牙要塞的一间木屋，屋里全部家具陈设，只是一只水盆、一把水壶和一张不够身长的板床。站长是光杆司令，没有自卫手段，也没有人身保障，执行的其实是外交任务，有法国飞机迫降在沙漠上，遇到麻烦，与沙摩尔人和西班牙人打交道。凭着真诚、机智与胆略，圣埃克苏佩里赢得了沙摩尔人的信任，他被称为“沙漠王爷”，当站长的18个月中，他为14个处境危困的机组提供了帮助。
他独居荒漠，尝尽孤独的滋味。这一切使他发现，人的情意与交流，才是人生的根本；人与人的共同回忆，并肩度过的患难时刻，坦诚的心声交流，才是人生的宝藏。
1931年3-4月间，圣埃克苏佩里带着《夜航》的手稿去见纪德。纪德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虽然是在1947年，但他在国际文坛上的名声早就如日中天。圣埃克苏佩里在纪德面前朗读自己的作品，纪德主动提出要为这部书作序。他在序中说：“我尤其感激作者的，是他提出了一个不同凡俗的真理……这就是人的幸福不在于自由，而在于对一种责任的承担。”
地球历经亿万年的演变，各种气象地质条件凑合后才有了生命与人的出现。人类创造的文明其实很脆弱，在大自然的威力下，一场火山喷发、一次海陆变迁、一次地震都可以使它毁灭。人可能朝不保夕，却时时不放弃长生的欲望。
怎样才是长生？圣埃克苏佩里提出了“以易于腐朽的躯体去换取”的思想。把爱投入到工作中，这是创造；用生命去换取比生命更长久的东西，这才是长生的意义。他在遗著《要塞》(1948年初版，1978年定本)中对这一思想屡有表述：人终生工作往往是在创造一份自己无法享受的财富，尽其平生岁月换来那块光泽的锦帛。
在生死观问题上，圣埃克苏佩里与法国先哲蒙田一脉相承，他们都把死亡看做是一个温和甜蜜的自然结局。蒙田说，人要心安理得地生，也要心安理得地死。圣埃克苏佩里说，人为之而生的事也值得为之而死。普罗旺斯的老农享尽天年，把山羊与橄榄树遗留给自己的孩子，以后再由他们传给他们的孩子。人不是完全死去，死亡是个生生不息的景象，把满头银丝的遗体一具具抛落沿途，通过脱胎换骨，走向无从揣测的真理。
二、文艺复兴时代式的人物
圣埃克苏佩里不是第一个描写航空经历的作家，却是第一个从高空去探索人生哲理与文明意义的作家。这一点使他出类拔萃。
他走上文学的道路也与众不同。他在同一年(1926年)发表他的处女作并开始他的飞行员生涯。1931年《夜航》获费米娜文学奖，使他声名鹊起，那几年法国青年报考航空学校的人数也骤然增加许多。
圣埃克苏佩里与文学界联系不多，当时许多闻名的作家都可以说是他的同时代人，如阿拉贡、布勒东、艾吕雅等；纪德、梅特林克都对他青睐有加；他在西班牙遇到过海明威、帕索斯，但都未曾建立起密切的关系。从这点来说，他是一个另类作家，他从来不会像当时所风行的那样，在蒙帕那斯、圣日耳曼区的咖啡馆里高谈阔论自己的文学主张。
他的圈子始终是航空界的同行：飞行员与机械师。他好动而又耽于遐想的天性，青年时代的彷徨，飞行中命悬一丝时的沉思，沙漠中几乎饥渴而死的经历，三四次幸福与不幸的爱情，战火的洗礼，亡国的屈辱，无岸可泊的流亡……有关他一生传奇的著作有数十种，但是每位传记作者都承认，无法说尽圣埃克苏佩里的复杂、矛盾与神秘。
他志向坚定不移，但是兴趣转悠不定；他崇尚行动，却懒得做体力活动；他有极高的科技天分(他是十几项专利的申请人)，却憎恶数字崇拜；他不信教，却又苦苦寻求上帝的存在；他会像孩子那样天真爱闹，也会像哲人那样沉思忧郁。当巴黎左岸知识分子坐在咖啡馆里大谈介入文学以前，他早已写出了被萨特称为存在主义小说之滥觞的《人的大地》。
他喜爱波德莱尔、尼采、普契尼、纪德、爵士音乐、电影、幽默、个人独处。他喜欢跟女朋友单独相见，喜欢跟男朋友三五成群。他会当众变扑克戏法，唱法国老歌，玩文字游戏，乔妆打扮逗人乐。他酒量好，烟瘾大，既可以狼吞虎咽，也可以颗粒不进。
他跟作家莱昂-保尔·法格讨论巴尔扎克、中世纪、马拉美、罗斯福、拳击、连环画、箴言、神话、毕加索、精神分析、美第奇家族；跟贝利西埃大夫讨论遗传学、天文学、社会学、神秘学、巴赫、梵·高；跟作家安德烈·伯克莱讨论斯宾诺莎、希腊美学、诗歌、自由爱情、代数、社会结构。
他博览群书，求知欲强，交谈中听到新事物，会在小册子上记下来，第二天还跟朋友核实。在他的手册上(在他死后一部分已整理出版)，记录了有关基督教、资本主义、银行、税收、化学、爱因斯坦、普朗克、牛顿、自由、法律等问题的看法。
有人说，圣埃克苏佩里是文艺复兴时代式的人物。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三、《小王子》诞生记
1939年欧战开始，圣埃克苏佩里应征加入空军侦察队，短短三周内，他们23个侦察机组损失了17个，但是他幸存了下来，并且目睹法国军队的大溃退。法国维希政府与纳粹德国签订停战协定。“在希特勒统治的地方没有我的位子。”圣埃克苏佩里抱着满腔热情前往美国，试图呼吁美国人民共同抗击法西斯。不料，他在1940年的最后一天到达纽约，看到美国人的精神状态一如“慕尼黑协议”签订时的法国，绥靖主义思想浓重，舆论混乱，政府严格依照《中立法》办事。纽约法国社团内的维希派、戴高乐派、中间派关系错综复杂，窝里斗非常剧烈。
圣埃克苏佩里名义上是应纽约出版界邀请，为他的《人的大地》一书来受奖的。在纽约，他想做的事一事无成，还受到维希派与戴高乐派双方的攻击与诬蔑，非常痛苦无奈。
给圣埃克苏佩里带来最大声誉的《小王子》，最初的创作意图并不来自作者本人。那天，他们在纽约一家餐厅吃饭，圣埃克苏佩里在《空军飞行员》一书上画了一个孩子，坐在云端上瞧着地面上燃烧的法国北方城市阿拉斯。在随手抓到的纸上任意涂上几笔，画花朵、蝴蝶、小人、云彩，这是圣埃克苏佩里的爱好。不过这一次，有人有意请他给这个小孩子编故事，准备在当年的圣诞节出版。
纽约的夏天那年如果不是那么酷热，世界上就可能少了一部杰作。妻子康素罗在长岛找到一幢白色大房子，让圣埃克苏佩里一起避暑写作。这幢房子后来被称为“小王子之家”。
西方童话的开头都是“从前……”，接着就是英勇的骑士为了寻觅圣物，发掘宝藏，遇到美丽的公主，一路上斩恶龙、战妖魔，最后如愿以偿，结局大团圆。
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没有沿用这样的开头，因为小王子所在的世界不是妖魔鬼怪的世界，而是国王、虚荣者、酒鬼、商人、点灯人、学者的世界，这些不同性格的人都代表着人性中的某一方面特征。在地球上，小王子遇到蛇、花、高山、玫瑰园、狐狸、扳道工、卖解渴药的商贩，还有就是飞行员。整个故事完全是通过小王子与飞行员的互动交往展开的。小说的语言简单朴素，以至于美国人把它当作法语启蒙读物收到学校课本中。小说的背景是空旷无垠的沙漠，似真非真，似梦非梦，迷蒙含蓄。
读者原本等待圣埃克苏佩里写出像《人的大地》这样充满阳刚气的小说，他却发表了弥漫着诗情画意的《小王子》，这跟读者的期望有相当大的落差。尤其是在那个烽火连天的世界，这篇隐喻奇逸的童话引发的困惑多于理解。
不过在当时，还是有少数评论家看出了其中的价值。
值得一提的是安娜·莫罗·林白。她的丈夫是查尔斯·林白，1927年单人驾驶飞机横越大西洋第一人。安娜自己也是作家，她私下非常倾慕这个法国飞行员。安娜读了《小王子》后，对圣埃克苏佩里心领神会：“他写的时候带着病体、悲哀孤独。他要走向牺牲、战争与死亡，深信在那里会找到答案，但是答案并不在那里。”
别具慧眼的还有另一位艺术家。《小王子》在美国以法语和英语两个版本同时出版后一个月，以《公民凯恩》名扬全球的电影导演奥逊·威尔斯发现了，兴奋不已。某日的早晨四点半，他召集合作伙伴来听这部作品的朗诵会。接着他制订计划，准备两个月内把小说改编成真人与动画合拍的影片。他向迪斯尼公司老板沃尔特·迪斯尼推荐。可惜，靠米老鼠、唐老鸭、白雪公主起家的艺术家商人，还只是停留在娱乐水平上，欣赏不了忧伤的小王子。尽管威尔斯的口才与计划都无懈可击，但还是说服不了那个第四颗星球上的商人，计划也就胎死腹中。据载，威尔斯的脚本至今还保存在印第安纳大学的丽丽图书馆内。不然，好莱坞史上可能又多了一部《绿野仙踪》式的杰作。
《小王子》成为全世界大人小孩都在读的一部小说，是战后50年代的事，而且这股热情一直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直至今天依然在继续。小说中的那个小孩没有姓名，更没有交代是哪里的王子。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今天，不论古今中外有多少王子，普天下的读者，不论国籍、区域、种族、肤色、年龄，一说到小王子，几乎就是指这个满头金发、手插裤袋、围着长围巾的小人儿。美国作家马克斯威尔·史密斯在1956年就预测说，《小王子》在文学史上，可与拉封丹的《寓言》、斯威夫特的《格列佛游记》、卡洛尔的《爱丽丝漫游奇境》、梅特林克的《青鸟》一样永传千秋。
四、小王子存于我们的心中
当我们翻开《小王子》，读那语气俏皮的献词，千万不要简单地一笑了之。作家清楚地告诉我们，这部书是让有童心而且需要安慰的大人看的。这个故事使我们心中有所动，遐想无穷。不同的人对小王子有不同的知心话要说，不同的人也想打听小王子的心事。这正是我翻译圣埃克苏佩里作品时的真实体会。
首先令我迷恋的是作家笔下的诗意。作家笔下的意境几次三番使我怀疑他是不是读过中国的古诗。狐狸说：“你有金黄色头发，你驯养我后，事情就妙了！麦子黄澄澄的，会使我想起人多会喜欢风吹麦田的声音……”读到这里，我不由想起“记得绿罗裙，处处恋芳草”的诗句。
还有一句非常平淡但充满诗意的话。小王子说：“你若爱上了某个星球上的一朵花，夜间凝望天空有多美。每颗星都开了花。”后来又说：“你夜里望天空，因为其中一颗星上有了我，因为其中一颗星上有我在笑。对你来说，所有的星仿佛都在笑。你有会笑的星星！”不知为什么，我立刻会想到“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诗句。
《夜航》、《人的大地》里写到高山、风暴、积雪，使我的耳边自然而然地响起岑参的塞外诗：“……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圣埃克苏佩里描写景色的特点，与哲理相融，充满诗意之美。
在《小王子》中，狐狸对小王子说：“我的秘密是这样，很简单：用心去看才看得清楚。本质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
圣埃克苏佩里从瑞士读中学起就不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了。他在作品中还常提到“上帝”，其实他的宗教性表现在世俗事物的神圣本质中。“上帝”对他来说是什么？交换是走向“上帝”，追求完美是走向“上帝”，自我完善是走向“上帝”。欣赏雕像的微笑，景色的优美，神庙的静穆，是在寻找“上帝”。母亲哺乳时婴儿的吮吸，丈夫归家时妻子的微笑，水手航行时日出的霞光，都使我们看到了“上帝”。
本质也就是神所在的地方。最常看到本质的是儿童，儿童不虚假，能用心去看。现在世界上许多地方儿童的情况不如人意。无论哪个社会，儿童的不幸其实是大人的失责。
当飞行员把那张蟒蛇图给小王子看时，他不像大人那样只看表面，把它说成是一顶帽子。小王子看了一眼，就说那是蟒蛇吞大象。飞行员抱着小王子走在路上，“这位睡着的小王子之所以那么使我感动，是他对一朵花的忠贞，即使他酣睡的时候，一朵玫瑰花的形象如一盏灯的火焰，在他心中闪光。”这个时候，飞行员可谓看到了本质。
飞行员与小王子的对话，代表了人生中童年与成年的对白。如同社会中的两个人，一开始各自深陷沉默之中，最多只是泛泛交换几句空洞的话，好不容易开诚布公换来推心置腹，明白了敞开胸怀可以那么自由，这时，也差不多到了人生的尽头。因此，圣埃克苏佩里的小说情节简单，却处处可见哲理。
有人把《小王子》中的玫瑰仅仅看成是爱情象征，这在我看来有点牵强附会，属于小资式的误读。电影导演雷诺阿是圣埃克苏佩里的好友，二战时曾在美国拍片，他说作家在美国的两年多，其实心都不在美国。美国那时歌舞升平；一位怀着亡国之痛并且从不写爱情的作家，不会在那时候去写一则爱情故事。对他来说，爱情固然是人生中的重要一环，但绝不是压倒一切的要素，热血男儿义无返顾去实现抱负时，是不会儿女情长的。
《小王子》让大人和孩子读后有感触又屡屡不能忘怀的，是他的单纯、深刻和前瞻性。在小王子到地球以前漫游的六颗星球上，人性的弱点显而易见，原来较为难解的隐喻，如今也得以彰显。有人从中看到了酒鬼，如今还要加上吸毒；小说中的点灯人不停歇地点灯，是在隐喻说现代人真要每天工作到深晚，学生的书包真要那么重么？做人究竟为了什么？读到地理学家，有人会问，在信息爆炸时代，大家需要得到的是什么信息？误导的、八卦的、歪曲的，都可以照发不误么？还有那个解渴药，有点像高科技时代的尴尬发明，复杂，却又浪费了大量资源，还造成了大量的污染。
最重要的还是那朵玫瑰花。小王子为它竖过屏风、除过毛虫、浇过水。这是我们一切的爱和心血的焦点。从小处说，它是我们倾注了温情与友谊的人和物，从大处说，它就是我们的社会、文明和星球。保护玫瑰花与清除猴面包树，是创造和谐、持续、长存的不同方面。由于无知和疏忽，一座宫殿烧毁了，一个城市湮没了，一片海洋污染了，冲突愈演愈烈，这一切难道不让人忧心如焚吗？
因而，对于小王子是否死了这一问题，应该像小王子自己那样对待。不要认为小王子真的死了。只要从非洲沙漠等地旅行回来的人没有给我们带来确切的音讯——确切的音讯永远不会有——小王子就存在，他存在于我们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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