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志英 德国无论是公共电视台还是私人电视台,大多有以下的节目:时政、脱口秀(访谈、机智问答等谈话节目)、浪漫喜剧(类似中国小品),再就是侦探电视剧。侦探片在电视中名列榜首,每天的播放时间约有十九个小时。一打开电视,仿佛全民都在追逐罪犯。有关性爱的电视也比较热门,然而流血和惊悚的场面看来更叫座。 数十年来侦探片在不断增长繁荣,它早已成为举足轻重的产业。片子中的探长和刑侦人员成了“粉丝”追捧的明星。为了满足观众花样翻新的“侦探愿望”,剧本作者、导演和策划每年都在通力合作。电视一台和二台的人年初总在担心:“今年侦探片看来要走下坡路了。”可到头来,形势依然大好。 一部成功的侦探电视剧离不开善恶斗争,然而不仅要创制出令人信服的恶的形象,还要使人能深刻理解这些形象。真正触动观众的不是或者说不全是那些性倒错者、行为反常者、施虐狂所造成的血案,而是使一个“正常的人”成为杀人凶犯的条件和情景。看完这样的侦探片观众会说:“这也会在我身上发生。”观众会在自己身上体验到成为杀人犯的“潜质”。 成功的侦探剧本作者带领读者进入地狱之门,然而无须恐慌,作者又会带领大家走出地狱,有惊无险,全身而退。侦探片总是跳不出这样的套路:杀人凶案,警长前来,起初有些疲沓,后来案情愈益紧张,悬念迭出,最后还是完全彻底地破了案。在放映三刻钟或一个半小时的侦探故事中,观众一开头就已经知道,结尾肯定是善战胜恶。可是为何大家还是要看这种见其头便知其尾的片子呢?难道不感到乏味无趣吗?德国人认为,侦探片的强项就是这种故事情节走向的规范性。观众对情节发展心中有数,但渴望故事有个精妙的结局,他们期待在老套中有所变化,但事实上它又不可离惯常的结尾太远。 侦探片几乎是全民所爱,但大家又各有所爱。知识阶层喜欢看Tatort(《作案现场》)和Bella Block(以女探长贝拉·布劳克为主角的系列片);青年则喜欢看美国的侦探片。侦探有各式各样的类型,大部分都有鲜明个性,甚至有些情绪化,这为影片带来了色彩。警长都是些有趣的人物,他们并不完美,和上司常常争执不休,和助手却情同手足。每个警员都会将自己的“包袱”带进电视片中:有的是胖子,有的贪杯,有的行为不那么检点,在同僚中还有些招人嫌。德国人最喜爱的警长往往不用惯常的办法办案和破案,他们简直是为侦探而生,而私人生活常常不被提及。 侦探小说在德国一直受到欢迎,也总是排列在畅销书的榜首,不过这些小说多是英美作家的作品。几年前这种情况有了改变,越来越多的德国作者的侦探小说上了畅销书的排行榜,取代了外国同行的作品。2006年春一部名为《冷杉荒僻》的侦探小说雄踞畅销书榜首,作者是默默无闻的累根斯堡人安德利亚·玛丽亚·申科尔。她由此一炮而红,2007年获德国侦探小说奖。作品还被改编成话剧,并将被拍成电影,14个国家购买了翻译版权,取得了国际性的突破。 侦探小说在英美国家二十世纪初就开始繁荣,而在德国只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才发展起来。之所以如此,一是因为长期以来禁止以法西斯的罪行作为侦探小说的题材来娱乐读者;再就是,直至上世纪九十年代侦探小说在德国还被视为娱乐文学,因缺少教育意义而被轻视。 1962年理查德·弗莱施(Richard Flesch)成了罗沃尔特出版社的编辑,他着意有计划有系统地促进本土侦探文学的发展。他博采各国之长,将社会批评的机制引进侦探小说中。在此后的数十年间,各大出版社都大力开拓侦探文学,1970年代兴起妇女侦探文学,继而又兴起地区侦探文学,从而形成了德国侦探小说的特色。1986年有四百多位侦探小说作者组成了全国网络“辛迪加”(亦可称德国全国侦探小说作家联合会)。 原来德国人也是将文学分成三六九等的:头等是高雅文学,抑或严肃文学,E文学乃是严肃(Ernst)文学的缩写;二等乃是娱乐(Unterhaltung)文学,简称U文学;三等文学为通俗文学,也称T文学(Trivial);四等文学是低等文学,德国人称为“廉价小册子”(Groschenheft)。原本四种文学彼此间深沟高垒,界限分明,无法越雷池一步。而现在,在所谓后现代的社会里,相互间的界限有的被抹平了,有的变得模糊了。在此种背景下作为娱乐文学的侦探作品也能登堂入室,与高雅文学分庭抗礼了。经过全国“辛迪加”的努力,E文学和U文学之间的界限有些模糊了,人们对侦探小说的看法逐步改变,它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愈益提高了。侦探作家不再被视为单纯给人带来娱乐的人,而且也被看做肩负着社会批评重任的人。 前不久,德国著名侦探小说家菲力克斯·华彬(Felix Huby)作客上海,和有关学者与出版界人士座谈。华彬是德国目前最负盛名的侦探作家,1938年出生于德国的施瓦奔,做过记者和编辑,后来专门从事侦探片剧本和侦探小说的创作。著名作品有《宾茨勒》系列和《作案现场》系列。 华彬还介绍了另外几位德国当代著名的侦探作家,其中有茵格丽特·诺尔(Ingrid Noll),她1935年出生于上海,在南京长大,1949年离开中国回到德国,后在波恩大学攻读日耳曼学。她有两个孩子,丈夫是医生,相夫教子外还要写作,的确不易。她的成名作是《雄鸡之死》,她是妇女侦探小说的代表人物。 还有就是上面曾提到的安德利亚·玛丽亚·申科尔(Andrea Maria Schenkel),1962年生,目前和丈夫与孩子生活在累根斯堡。她的另一部有名的作品是《冷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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